澜

夏天又来了

 为什么会一下子回忆起高三？只是太像了，亚热带的空气中夹杂着躁动和不安。还有夏天，它如约而至。
   现在来回忆去年的夏天，不记得有几场雨，有几次热风，几次哭泣，几次微笑。却看得清楚去年夏天的阳光在我18岁的身体上留下的印记。
   五月，你在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满园的花，明媚的阳光，微微的清风。平淡真实充满生命力。我在那个浪漫的五月天，无暇去欣赏美丽的花和明媚的阳光，有的只是手紧握手中的一支笔，堆满书桌的各种习题集，还有高三学生特有的那种一颗壮志雄心。在那个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意识到它的不同寻常。
   每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总可以看到同学提着中午就做好的便当，我也不例外。下午放学是我们短暂而宝贵的休息时间，我们班的教室在六楼走廊的尽头，所以那一个角落就是我们班的自留地，我们吃完晚饭后习惯在走廊上站成一排，眺望远处黄昏暮霭中的的群山，绿色的胶林，归家的燕子，还有横跨在澜沧江上的新大桥。对面教师住宅区，家家都忙着做晚饭，厨房是最真实的家的地方，从窗子里看到一家三口围坐着，这无疑是对我最大的诱惑。
  在我们家那样的小城，6楼已经算是高层建筑了，站在走廊上就可以看完整个城市。在进行完半小时的English corner之后，就是“自由谈”的时间。记得那时候自己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景洪太小了，我一定要出去。”就像古时的男儿，背起自己的梦想，背起娘亲打好的包袱，背起相亲们的希冀，出去闯天下。当时的心情有些类似。年轻人在特殊时期的激情飞扬。虽然眼睛看到的是连通这里和外面世界的澜沧江大桥，心里却是望着桥的那边、桥的那边更广阔的天地。心里老是在憧憬自己几年以后回来，以“衣锦还乡”的姿态再见这方的山山水水。
   于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沙沙声，就成了那个夏天的主旋律，不是那么地雄壮激昂，气势磅礴，却是在你的心里响彻一片金戈铁马。
   教室里贴满了各科试卷的参考答案，还有四大幅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课间的风景一般是挤在答案公布栏前对答案，在地图前讨论着亚洲季风的规律。这也是那个夏天我们能上演的最经典的套路。想必这是每一个高三声都谙熟于心的常演不衰的剧目。
   每天最享受的时刻就是晚自习结束之后骑车回家的那一段短暂的路程。每晚十点半自习结束之后，我去自行车房取车，总会经过栽满夜来香的花坛，老实说我是不喜欢夜来香的味道，但却是那个夏天的无数个夜晚，它的香味总在原地等着我，记忆和阵阵花香恍惚间又闪现。我骑上车，从校门口直冲下坡，不刹车，让风能触摸到我的每一寸肌肤，惬意至极。那天湖边的小路，一直是我的最爱。在湖边散步的人们早已回家，连路灯都觉得要熄灭似的。一切都是白天喧嚣之后流露出来的安详和怀念。自行车篮里的空饭盒叮叮当当作响，和着这个节奏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哼起欢快的歌，老是啦啦啦的，快乐得不得了。有时候着是佩服自己在那种特别时候所表现出的“无所谓”，乐观积极的“无所谓”。
   这样的周而复始，就到了六月。
   六月，孩子们的节日。我对六月的印象就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风里翻飞的节日彩旗，和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我似乎不能用那样一种角度和眼光来审视和把握那个六月。毕竟它是2003年的六月一个有着里程碑意义的初夏时节。我们机械地作最后的“挣扎”，都希望临阵的刻苦能出一些“短期的功利性的效果”。我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思绪理了一遍，然后就把所有的资料和书仍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拿出高中三年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过，过去的日子就这样在我的指间流淌，不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是我高中生活的一个记录，被无数个字符堆砌起来的真实。小人物如我的平凡故事，在那几天微妙的气氛中给我呈现是淡定。总是要往前走的，总是需要在日记本上写下更多的昨天、今天、明天。所以传说中“恐怖的”“生死攸关的”那两天，我也平静地度过了。最后一天下午考的是文科综合，在交了试卷后，我对监考老师笑了一下，其实是对自己的微笑。等同学也交了卷，我们一齐高声喊到：“革命胜利啦！”
   回到家没什么“疯狂举动”，只是把高三的书和资料整理一下。是该理理了，它们日积月累已经占据了我桌面的大半个“领土”，再说，已经结束了。找来一个纸箱子，把什么“天骄之路”“优化设计”之类的玩意儿以及老师从各处搜罗来的试卷全部装进去。妈妈说要把它们当作废纸卖了。到卖的那天，妈妈问我还要不要留下什么，我又仔细地理了一下，挑出了地理的复习资料和几本英语参考书。英语的资料是准备给师妹的，而地理的，是为我自己。高三我最好的科目是英语，但最喜欢的科目是地理。每次的地理测验，我总是拿第一的，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从小就喜欢地图上那学花花绿绿的河流山川，喜欢旅行，更有一个看世界的梦。卖掉那些“废纸”以后，看着空空的桌面，我哭了起来，第一次和“高考”有关的眼泪——不是因为坚持不了每天做N张试卷，不是因为上自习不能看心爱的电视节目，更不是因为某次模拟考比前一次少了几分。而是因为，是因为我在和它们、和自己的高三岁月、和那些个黄昏中六楼的无数次眺望告别。
   等待分数的日子也是随着天气的变化而升温。树上的知了发出了那个夏天的第一次叫声。单调乏味地重复着。
   分数是通过信息台查询的，当电话里那种电脑人声报出我的高考分数时，我再一次平静，当然心底是激动的。那个分数是我考得最高的。这样说来我就没有任何后悔的地方了。接下来的等待录取结果的过程也有些类似。
   各种的悲喜剧都再公布结果的那一晚粉墨登场。信息台接线的那个小姐用信息台典型的甜嗓对我说：“恭喜你，你已经被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汉语言专业录取了。”挂了电话，我打开妈妈的房门，开了灯推醒她，告诉她结果。她睡眼惺忪两秒钟后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拥抱我（幼儿园之后的第一次）。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儿是她多大的幸福呵。
   当广外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我手上的时候，一切又变得那么实际。每天忙着办理各种所需的手续，购买所需的行李。还有很多形式的同学聚会，大家即将奔向不同的城市。我，像打工妹一样要去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打拼了！
   来到千里之外的广州，成为GW2003级的新生，我和大多数的大一新生一样，好奇，迷茫，浮躁，失落，无奈，种种种种。有人说大学四年其实就是对过去十二年苦读的一种补偿。这种调侃有时候我是相信的。我参加各种活动，听不同的讲座，加入不同的社团。享受着广外自由外向的氛围。但是，有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像高中那样？在称自己为“大学生”的时候总显得中气不足。我又觉得自己更适合在六楼眺望，更适合那个小城。好友发来短信，只有四个字：“按时长大。”
   五月的广外，没有了紫荆，而是白玉兰。细细碎碎飘落一地，空气中总是它们的清香，白色的仙子在枝头狂舞，盛放一季的浪漫。广州的夏天，带着它特有的湿气，暧昧着。因为是夏天，夕阳到7点中才肯离去，我晚饭后习惯在走廊上眺望。四楼，在广州应该是很矮的的了。视野范围内能看到的就是白云山和草场上运动的人，还有白云几场起飞降落的飞机。心里又疑问起来，明明是四楼，明明是自己一个人在眺望，怎么会觉得有人在耳边说“景洪太小了，我一定要出去。”黄色的天光，带着不能够形容的美丽与恍惚，像是我心情的外化。我走到了心里面，在广州的第一个夏天，我把那些美丽的眺望放在深处，远远地，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感动人心的。
   刚进六月。某一天从图书馆出来，经过馆前的那条校道，突然发现阳光斑斑驳驳地洒在路上，形成一种透明而简单的意象。抬起头，看见那么绿的叶子，交错着。想起初春校园里还满是紫荆的时候给它们拍照，它们还像婴儿般幼嫩，绿得新鲜。六月的它们就已经是蓊蓊郁郁，绿得成熟。看到大四的师兄师姐们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留影，他们都摆出最灿烂的笑容，表情定格在最幸福的状态。他们也即将各奔东西，又会有新的人生，新的精彩。我衷心地羡慕并且祝福他们。六月，空气中充斥着离愁别绪，没有被六月最热烈的阳光蒸发掉，而是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初中的老师来信说版纳的凤凰花已开得火红，花卉园的缅桂花也已飘香。可惜自己要错过了。不过我相信明年的夏天我又会有新的遇见，新的告别和新的眺望。
有些东西当你第一次说“你好”就是最后一次说“再见”，比如生命中的夏天。
   大一的生活就要过去，我庆幸自己走过五月、六月。

周四的下午，和July到沙面拍照。转了一次公车。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偏爱在下午拍照，脑子里想的全是很好的阳光穿过树透出来，斑驳的树影。我的排行榜里总有一些意向或是词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比如这里的“斑驳”，和“午后的阳光”。

  沙面是原来的殖民地，所以说就是很有调调的一个地方，小资情调。还是殖民遗风？

斑驳的阳光

过去50M就是波兰领事馆了，那里不让拍照，我看到的是上面飘着的红白两色的波兰国旗，配上这个下午的阳光，想到陈丹燕写的波兰《恍然》，那时她在波兰度过了整个夏天，阳光在她的无名指上留下了一个戒指的印子。

无神论者的我，看到暮色中的教堂，还是不由得想许个愿。

无论如何，教堂都会静静地，静静地站在这里。多少年多少月多少天，她都不会改变。

         Western Highway                         

   by Maura O'Connell

 I am a driver on a western highway
   From the mountains and to the sea
   And there's a song on the western highway
   Saying I will be free
   The sky is fading to the color of the valley
   Dust of angels, and dust of dreams
   Your city lights will shine until tomorrow
   And I will not be here
   Your light is brighter than
   Anything I've ever seen
   I hear your voice on every station
   Singin' out of your dream
   By the roadside the trees are shiverin'
   Black and silver in the cool night air
   And under the moonlight hear a song you're singin'
   Sayin' I will meet you there
   Here I am on the road again
   The song began and then in the end
   I'll be standin' by the sea
   I am a driver on a western highway
   From the mountains and to the sea
   And there's a song on the western highway
   Sayin' I will be free   

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应该有着一个行走的梦想吧，远方的美景在召唤着，召唤着你内心对自由的渴望，于是我们启程，在路的尽头，目的地在等待。驰骋，是一种无翼的飞翔。

Flying Without Wings